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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读《顾准文集》及其他

摩罗在《巨人何以成为巨人》一文中说:“也许当我们回顾“文革”时,可以因为有了顾准这位精神巨人和文化英雄而感到骄傲和安慰,尽管直到他逝世20年后,《顾准文集》才在中国一个最偏僻的角落里勉勉强强问世。”今天,我躲在一个城市的角落里,翻开《顾准文集》,独自解读着这些先知般的文字。

我已无法想象出顾准拖着病体,蜷曲在孤室寒窗下,思考以下问题的情形:对希腊文明和中国史官文化的比较研究、对先秦学术的概述、对黑格尔思考的批判与对经验主义的再认识…… 。这些问题顾准都作了前人少有的探索,而谁又能想到,顾准当时的境况是:“文革”前,两次戴上了右派帽子,“文革”开始,唯一关心他的妻子自杀了,子女与他划清界限,他形单影孤地过着凄苦的生活,而那时他真正在意的是“娜拉出走以后怎样”这个问题。

“文革”这场空前的大劫难,是对知识分子最大的考验,中国的知识分子,向来讲究“威武不能屈,贫贱不能移,富贵不能淫。”可实际上呢? 余杰在《火与冰》中写道:“把江青捧为凤凰的,是冯友兰;为江青讲《离骚》的,是魏建功;积极批林批孔的,是周一良;为江青讲李商隐是法家的,是林庚。”如果恰逢盛世,在知识上,他们都无疑是一流学者,可他们碰到了“文革”,对此,熊十力先生一针见血指出:“知识之败,慕浮名而不务潜修。品节之败,幕虚荣而不甘枯淡。”正因为他们的“妩媚”,更能反衬出顾准人格之高尚。

幸好,此时的中国,在岭南尚有一人,可与顾准匹敌,他就是陈寅恪,在《赚蒋秉南序》中,陈寅恪是这样总结自己一生:“寅恪亦以求学之故,奔走东西数万里,终无所成。凡历数十年,遭逢世界大战者二,内战更不胜计。其后失明膑足,栖身岭南,已奄奄垂死,将就木矣。默念平生固未尝侮食自矜,曲学阿世,似可告慰友朋。”有了他们,我们在精神上,才不致于太孤寂、太寥落。

我常常想,鲁迅的呐喊,尚有论敌的回应。顾准之疾呼,面对的是造反的红卫兵,这究竟是顾准的悲哀,还是我们的不幸呢?

 鲁迅曾云:“伟大人物能洞见三世,观照一切,历大苦恼,发大慈悲,离世间愈远,认识人间也愈深愈广,凡有言说也愈高愈大。”单从思想上讲,顾准无疑是这一类伟大人物,因而王元化在《顾准其人其书》一文中指出:“在造神运动席卷全国的时候,他是最早最清醒地反对个人迷信的人;在‘凡是’思想风靡思想界的时候,他是最早冲破教条主义的人。仅就这一点来说,他就比我们整整超前了十几年。”我想,这是对顾准最恰当的评价。   

 

分类:读书静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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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2006-09-08 15:21